Original Title: Interfacial epitaxy of multilayer rhombohedral transition-metal dichalcogenide single crystals
Journal: Science (2024)
Authors: Biao Qin, Chaojie Ma, Quanlin Guo, Xiuzhen Li, et al.; corresponding Can Liu, Guangyu Zhang, Kaihui Liu
Affiliations: Peking University;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Institute of Physics,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ongshan Lake Materials Laboratory
Paper Source: Parsed by MinerU · Presentation generated by Aliya (COSMOS)
多层菱方相过渡金属硫族化合物(3R-TMD)单晶的界面外延生长
Science 385 (6704), 2024 · doi:10.1126/science.ado6038 · 北京大学物理学院 / 中国人民大学 / 中科院物理所
二维过渡金属硫族化合物(TMD)被认为是后摩尔时代超缩微晶体管和片上光子回路的重要沟道材料。学界长期注意到,TMD 的层间堆叠方式会显著改变其物理性质:常见的六方相(2H)层间呈反平行堆叠,而菱方相(3R)层间平行堆叠,同时打破面内反演对称性与面外镜面对称性。理论计算与实验都反复验证,3R 相相比单层与 2H 相对应具有更高的电流密度与 carrier mobility,因而更适合 sub-5-nm 节点的晶体管沟道;其对称性破缺还带来可翻转的 sliding ferroelectricity、高效的体光伏效应,以及各层非线性光学响应的相长干涉。
前驱体在 SiO2/Si、蓝宝石、云母、玻璃、石英、SrTiO3 与 Au 等衬底表面随机形核,新层总是长在已有层之上。衬底的表面邻近效应随层数增加迅速衰减,超过约两层后表面能量的影响几乎归零,厚层外延因此失效,层数与堆叠相都难以精确控制。
两种相的单位胞能量差通常只有约 1 到 10 meV,而且多数情况下 2H 更低。这导致生长产物往往以 2H 为主并混有 turbostratic 转角相,很难获得大面积纯 3R 多晶乃至单晶薄膜。
已有启示与未被解决的问题:菱方相 BN 的晶圆级生长已经通过让 B 与 N 原子从 Fe-Ni 合金中析出而实现,说明体内扩散加界面析出是一条可行路径。但对 TMD 而言,多数过渡金属极易被硫族化并因此粉化退化,唯一稳定的 Au 又只能支持单层表面外延。如何既把硫族原子送进金属内部、又不让金属本身被破坏,成为 3R-TMD 厚单晶生长的核心障碍。
本文给出的答案是把生长面从衬底表面搬到衬底与薄膜之间的界面。作者以单晶 Ni(111) 为基体,掺入 Mo、W 或 Nb 形成 Ni-M 合金,再用 ZnS 或 ZnSe 板作为温和的硫族源,使金属与硫族原子同时溶解、共同向界面输运并在界面处外延析出,从而在 Ni-M 合金箔上直接获得晶圆级、厚度可调、纯 3R 堆叠的多层 TMD 单晶。
整个设计的关键在于把供给路径与形核位置解耦。作者先将过渡金属 Mo 溶入退火后的单晶 Ni(111) 箔,得到 Ni-Mo 合金衬底;再把 ZnS 晶体板放在合金下方。在优化后的生长温度下,ZnS 表面悬挂键断裂并释放出 S 单体,这些单原子级别的硫能够直接溶入 Ni-M 衬底,而不会在金属表面积累成大分子硫,从而避免了硫致金属退化这一致命问题。
溶解进入衬底的 Mo 与 S 并不会各自独立扩散。由于衬底上表面与下表面之间存在浓度梯度与化学势梯度,两种源被同时向上输运,并在衬底与已生成薄膜之间的界面处达到过饱和而析出。新层一旦形成就被后续层向上顶起,界面始终与金属接触、始终处于活性状态,因此外延可以不间断地连续进行,这正是厚度能够线性累加到上万层的原因。与之对照,表面外延中每一层都要重新面对裸露表面形核,衬底的取向信息早已丢失。
取向与堆叠序分别由两种耦合决定:理论计算显示,金属表面台阶边缘与 TMD 层之间的耦合决定每一单晶层的面内取向,而 TMD 层与层之间的层间耦合则保证堆叠序锁定为纯 3R。生长过程中金属台阶形貌得以保持,这为每一层的单一取向提供了持续的模板,最终得到单晶 3R 相多层结构。
这一机制还解释了为什么厚度控制如此简单:既然生长速率由溶质向界面的通量决定,那么延长生长时间就等价于增加层数,无需重新形核、无需调节表面能,也无需依赖衬底催化。
作者以 3R-MoS2 为示范体系。转移至 2 英寸(约 5 cm)SiO2/Si 晶圆上的连续 MoS2 薄膜在照片中呈现高度一致的光学对比度,更高倍率的光学图像与 MoS2 A1g 模式的 Raman mapping 同样显示均匀分布,说明界面外延在晶圆尺度上没有明显的厚度起伏或缺陷带。
XRD 的 2θ 扫描出现显著的 (003) 峰以及 (006)、(009)、(0012) 一系列高阶反射,表明薄膜沿 c 轴高度织构化;φ 扫描中三个主峰严格间隔 120°,说明薄膜不存在面内旋转的多畴结构。EBSD 的 IPF-Y 与 IPF-Z 反极图在扫描区域内颜色均一,确认薄膜的单晶本质。LEED 在 2 cm × 2 cm 样品上的九个不同位置均给出三重对称图案且取向一致,进一步证明单晶性覆盖晶圆尺度。
确认 3R 相的关键在于证明反演对称性确实被打破,并且这种打破在大面积上保持一致。偏振分辨的二次谐波产生(SHG)给出六瓣图案,这是平行堆叠 3R 相的特征,而对称的 2H 相不会给出同样的信号。将薄膜转移至熔融石英后的 SHG mapping 强度均匀,说明堆叠序在大范围内没有局部翻转或 2H 夹杂。
选区电子衍射(SAED)中代表 3R 相的一阶衍射斑点强度接近于零,这是 3R 堆叠特有的系统消光行为。面内方向的 HAADF-STEM 图像呈现三角晶格,每一个原子柱都对应一组等量的 Mo 加 S2 单元,强度随厚度变化但厚层衬度一致,说明不存在由堆叠错序引起的原子柱计数差异。
相纯度的意义:2H 与 3R 的能量差极小,以往任何表面外延路线都难以避免混相。本文在 XRD、SHG、SAED 与截面 STEM 四类独立测量中都只观察到 3R 特征,说明界面外延不仅解决了厚度问题,也真正解决了相选择问题。
界面外延并不局限于 MoS2。通过改变溶入单晶 Ni(111) 的过渡金属(Mo、W、Nb)与硫族元素(S、Se),作者成功制备出 MoSe2、WS2、WSe2、NbS2、NbSe2 以及 MoS2(1-x)Se2x 合金单晶。所有产物在 XRD 2θ 谱中都呈现各自特征峰与一致的 (003) 织构,HAADF-STEM 中的三角晶格衬度均匀,SAED 一阶衍射斑点强度同样接近零,三者共同证明 3R 相在这些体系中都可实现。
合金体系尤其值得关注。MoS2(1-x)Se2x 的晶格常数介于两端成员之间,XRD 峰位连续偏移意味着组分可以在同一生长窗口内调节,这为后续能带工程与器件优化提供了材料基础。作者据此强调该方法具备普适性、可控性与可放大性三项特征。
为评估电学质量,作者把生长态薄膜转移到 20 nm 厚 Al2O3/Si 衬底上制作背栅场效应晶体管,Ti/Au/Ti 作背栅电极,Sb 作接触层。典型三层 MoS2 器件沟道长度 1 μm,输出特性呈现清晰的 n 型行为,在 Vds = 3 V 下饱和电流高达 540 μA μm⁻¹。单、双、三层器件都保持良好的静电控制,说明界面外延薄膜本身缺陷密度低。
统计结果显示平均 carrier mobility 随层数单调上升:单层 73、双层 93、三层 120 cm² V⁻¹ s⁻¹;而器件阵列中的最高值分别达到 137、155 与 190 cm² V⁻¹ s⁻¹。作者把这一反常趋势归因于两点:3R 少层对金属诱导的 Fermi-level pinning 具有更强抵抗,因而肖特基势垒更低;同时 3R 少层的带隙略小于对应 2H 相。这些数值与解理本征 MoS2 晶体报道的最高值相当,并超过了国际器件与系统路线图(IRDS)设定的迁移率目标。
共制作约 400 个器件,随机抽取的 100 条不同位置与不同沟道长度的三层器件转移曲线显示,阈值电压与开态电流的器件间差异极小,说明外延薄膜的电学性能在晶圆尺度上可重复。
三层器件在 3 V 下给出 540 μA μm⁻¹ 的饱和电流密度,配合高迁移率,意味着这类薄膜对大规模集成电路所需的电流驱动能力具有实际竞争力。
3R-MoS2 的反演对称性破缺还带来极强的二阶非线性。其非线性磁化率 χ(2) 达到 100 到 1000 pm V⁻¹,而传统非线性光学晶体通常只有 0.1 到 30 pm V⁻¹;同时在约 670 nm 以上波长几乎透明、吸收极小,这使它适合在近红外波段做频率转换。
实验中,能量约 1.52 eV 的泵浦光与约 0.62 eV 的信号光在薄膜上空间重叠并时间同步,光谱上随之出现约 1.24 eV 与约 0.90 eV 两个峰,分别对应信号光的二次谐波与闲频光的差频信号。闲频光强度对泵浦功率与信号功率都呈线性依赖,符合二阶非线性过程的预期。
随着样品增厚,泵浦、信号与闲频光之间折射率差异引起的相位失配会使闲频强度随厚度正弦振荡,峰值出现在相干长度 lc 处。但实测并不完全遵循这一简单图像:由于多次反射效应,泵浦与信号的透过率本身也随厚度周期性变化,导致振荡偏离正弦形式,最大值从约 720 nm 的相干长度处发生偏移。
准相位匹配带来的五个数量级增强:为补偿相邻厚层之间的 π 相位跳变,作者把三块厚度各约 lc 的 3R-MoS2 依次堆叠,相邻块之间引入约 60° 的扭转角。这一构型使 DFG 强度相比单层 MoS2 提升近五个数量级,绝对转换效率约 60% W⁻¹,在同等厚度下比传统非线性晶体至少高两个数量级,证明 3R-TMD 可以作为超薄近红外非线性晶体用于光参量放大、光参量振荡与量子光路。
核心结论:界面外延把生长面从衬底表面转移到衬底与薄膜的界面,用溶质通量而非表面形核驱动生长,从而在 Ni-M 合金上一次性解决了 3R-TMD 的相选择、层数控制与晶圆级单晶三个长期难题。所得 3R-MoS2 兼具高结晶度、高迁移率与强非线性响应。
作者预期,晶圆级、厚度可控的 3R-TMD 单晶将成为二维晶体管与非线性光学器件片上集成的通用材料平台,并把 3R-TMD 推向后摩尔纳米电子学、滑移铁电存储、神经形态计算、光伏能量收集与量子光源等方向的候选位置。从方法学角度看,体内扩散加界面析出这条路径也可能被推广到其他层间耦合敏感的材料体系。
下面用大白话把这篇论文到底在说什么、核心逻辑是什么,跟你捋一遍。
科学家找到一种办法,能让一类叫 3R-TMD 的超薄材料像盖楼一样从衬底内部往上长,想长多厚就长多厚,而且每一层的摆放方向都完全一致,做出来的是一整片均匀的超大单晶。
过去的做法像在屋顶上盖新房,每盖一层都要重新打地基,越往上越不稳,方向也容易歪。现在的做法像从楼底往上顶:新楼层在楼体和地基的接缝处直接浇筑出来,上面的楼层被整体抬升,所以每一层的朝向都被地基的纹路锁死,盖一万层也不会乱。
用一块镍合金片当加热炉里的原料库,让原子穿过金属自己走到界面去组装,这样就不用在表面一层层形核。再用 X 射线衍射看晶体排布、电子背散射衍射和低能电子衍射看是不是单晶、二次谐波看对称性破没破、透射电镜直接数原子层,最后做晶体管测迁移率、做激光差频实验测非线性转换效率。
补充说明:以上为汇报中直接引用的关键文献,完整参考文献与补充材料 figs. S1 至 S16 详见原文。